《後悔》下篇

 

  尼亞不敢置信的望著出現前面的人,而從他臉上的表情顯然他也感到同樣驚訝,兩人一時不知作何反應,只是默默對望著。

  梅洛跟最後一次看到他時沒變。尼亞默默暗想著。跟尼亞的一身白完全不同,梅洛他總給人一種散發黑暗的感覺,他依然穿著黑色的皮質夾克,胸前掛著頗諷刺的十字架,和一頭微微凌亂的及肩金髮。當尼亞的眼光遊走到梅洛左臉上那怵目驚心的可憎疤痕,心裡突然湧起過往的一切,尼亞內心不禁又感到了一陣痛楚。

  良久,梅洛終於沉不住氣的開口打破沉默「你是來看我的嗎,尼亞?」
 
  「嗯...... 」尼亞點頭。「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?這一年來你一直都在這裡嗎?」尼亞衝口的問。
 
  梅洛眉頭有些皺起,一臉困惑「一年了?!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喔!」
 
  「沒錯,你……你怎麼會不知道,你知不知道我...... 」尼亞突然停下,過了一會才又開口「你究竟去哪裡了,梅洛?」
 
  「我......我也不清楚我在哪裡,我只記得我到了一整片都是白色的地方,沒有任何感覺,沒有任何痛苦,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,我只是一直徘徊,然後......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你,就出現在這裡了。」梅洛有點支支吾吾的說。
 
 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。尼亞看著梅洛,心裡千頭萬緒不知要從何說起,好多話想問他、想對他說,真的見到面卻又不知如何開口,最後他還是笨拙的開口。
 
  「會痛嗎?」尼亞囁嚅的問「我是說,死亡的時候?」
 
  「......有一點吧!不過很快就不會了,倒是那時覺得非常不甘心,竟然被那女人擺了一道,不過她也死了,而且是被奇樂殺的,哈哈!果然這世上還是有報應的!也難怪我最後會失敗了,畢竟我也犯了那麼多罪。」梅洛自嘲著。
 
  「梅洛......對不起......。」尼亞低著頭,緩緩的說。
 
 「......你幹麻要跟我道歉,這並不關你的事。」
 
  「要不是我堅持一定要以L的方式逮補奇樂......不,要是我能更有能力的話,也許你就不會....... 」
 
  「你少自以為是了!」梅洛大聲怒斥。「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個性,總是那麼自傲,好像全部的一切都是繞著你打轉,告訴你,你才沒有那麼了不起,我也不是為了你才死的,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自己,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了!」
 
  「我只是覺得很後悔。」尼亞突然抬起頭,眼裡發出異樣的光芒。
 
  「哈!後悔啥?那有什麼好後悔的。就算能在再重來一次,難道你又會改變什麼嗎?還是你在後悔沒能趁我還有氣時多挖苦我幾句...... 」
 
  「我後悔我沒能在你還活著時擁抱你、親吻你,對你說我愛你,非常非常的愛你。我沉浸在與你之間的追逐遊戲,以為我們會永遠這樣下去,但是我錯了,錯的離譜,我花了太多時間在玩我自己認為的遊戲裡打轉,竟然沒有發覺到最重要的是你。因為是你,這遊戲才好玩,才讓我有動力一直努力下去,沒有你,遊戲再也不是遊戲,什麼L的稱號,什麼正義的勝利,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!更令我後悔的是,是我居然在失去你後,才明白過來你究竟對我有多重要,我有多麼的愛你,但是......這一切都太晚了。」尼亞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,呼吸因為激動而紊亂。
 
  梅洛瞠目結舌的聽完尼亞一連串的表白,表白?這是表白嗎?尼亞的確說了他愛他,但這又怎麼可能呢?他們不是一向都最恨對方,一心想超越對方來證明自己優於他嗎?但是,為什麼?
 
  兩人靜靜的凝視著對方,突然梅洛感到迷惘了。這麼久以來他所堅持的勝負究竟是為了什麼?他竟然答不出來。為了L的名號?他知道並不是。為了證明自己才是第一?好吧!應該是,但也是因為對方是尼亞,他才會那麼執著的一路努力到現在,他一定要證明給尼亞看他是比他還要厲害的,讓他知道有我這個優於他的人存在......
 
  梅洛突然醒悟過來,長久以來他對尼亞所堅持的一切,不都是為了讓他會一直看著自己嗎?早在很久、很久以前,尼亞已經在他心裡佔去了如此巨大的分量,左右著自己的一切,不知不覺間對方早已成為彼此最重要的存在,為什麼他會從來都沒有注意到呢?
 
  也許我們兩個都是笨蛋吧!
 
  「尼亞,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了,我已經死了,而你,會好好的活著,繼承L的名號與事業,你會走的比他更遠更好,我相信你一定辦的到的。」
 
  「梅洛......。」
 
  「好了,我得要離開了,不然就真的要當孤魂野鬼了」梅洛勉強的笑了笑,拿起尼亞帶來的巧克力。「謝謝你啦!沒想到你還會記得帶巧克力來,我就不客氣啦!」
 
  「梅洛!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人碰到靈魂嗎?」尼亞問。
 
  「如果有非常強大的意念、非常真心的想要碰到就可以,但是我想你應該...... 」
 
  下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,梅洛突然感受到一股溫暖將他包圍著,不同於自己身上帶著死亡的陰冷,那是既溫柔又帶有生命氣息的溫度,尼亞的擁抱。
 
  「尼亞,你......?!」梅洛吃了一驚。尼亞將唇覆上他微張的口,舌依依不捨般的輕舔梅洛的唇,然後毫不猶豫探入,一股酥麻的感覺如電流般流貫過兩人全身,只覺得心彷彿要爆炸了,從深處瘋狂湧上的情感已經讓他們無法再去思考什麼了,此刻,只是想要這麼擁抱著對方,感受著這麼令人如痴如醉的吻。兩人深情的擁吻,舌尖在口中緊緊交纏,擁著彼此的手更加用力的抱緊,彷彿想藉這樣的動作將對方與自己融合為一體。可是他們感受不到他們之間原本應該有的熱情,也感受不到心跳,甚至是呼吸,儘管現在他們擁著彼此,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。內心一股辛酸驟然湧上,兩人的眼淚無可制止了流了下來,流到依然纏綿的口中,溼溼的,卻讓這吻覺得分外的苦澀。
 
  為什麼命運會對他們開這麼大的玩笑,讓他們在失去最重要的後才頓然醒悟,不管再怎麼掙扎,再怎麼的懊悔,那已經失去的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,他們知道現在還能見上對方一面已經是上天給予的莫大恩寵,不過現在,只感受到格外的心碎,他們緊緊的擁著對方,淚水不停的湧出,心裡不斷吶喊,向上天祈禱著能讓這一刻能持續到永恆,不管要付出的代價會是什麼。
 
  「梅洛,留下來...留下來......。」尼亞將頭埋在梅洛的肩膀,不停的唸著,緊抱的雙手更加的用力。
 
  「......你明明知道不可能的......。」梅洛仰著頭,想止住眼淚,但還是無法做到,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。尼亞抬起頭親吻他的臉頰,梅洛轉過頭送上自己的唇,這次比前一個吻更加纏綿,更加專注,彷彿用盡全部的一切好好記住這個離別的吻,帶著深深的不捨與依戀。
 
 
  「尼亞,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,但是你最好不要讓我太早見到你,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!」梅洛惡狠狠的補上一句。
 
  「很難,不過我會努力試試看的。」聽到梅洛那凶狠的關心語氣,尼亞不禁露出一絲微笑。「那就麻煩你要再等我一段時間了,Dear Mello~」
 
  「哼......。」梅洛有些臉紅的轉過身走去,拿起巧克力啃著,嘴角揚起一抹微笑,身影漸漸消失在草原上。
 
 尼亞怔怔的望著梅洛消失的地方,再度分離讓他心裡依然感到無限悵然,不過今後,他會試著去實現所有跟他之間的約定與期望,為了下次的見面,他會先試著好好的活下去。
 
  “所以,也請你要好好的看著我。”尼亞無聲的說,眼淚再度留下,但是臉上卻是帶著淺淺的微笑。

 

<完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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